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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ole Pun 評 『「智能」之後』展覽
最近有Anthropic前員工提出,未來十年內AI導致人類滅絕的機率超過10%。另一方面,隨著大型AI模型持續發展,數據中心的耗水、能源問題亦引起環境爭議。紐約市政府甚至禁止中小學生使用AI,擔心它影響學童的學習能力。究竟人類與AI的關係是甚麼?AI不斷進步,人類的角色會怎樣變化?展覽『「智能」之後』或許給我們一點想法。 劉衛透過動作捕捉(motion capture)技術,把自己的身體和動作製作成動畫角色。第一個影片《變形記》,講述一名上班族為了保持職場競爭力,報名參加「人類轉型人工智能」課程(Human to A.I. Training Centre)。影片沒有具體解釋主角如何成為AI,主角最後卻被徹底數碼化,困在黑暗的數碼世界之中,無法離開。她最後的命運如何,影片留下了一個懸念。 展覽中段的《替身》系列,劉衛將機器人的動作數據套用到替身上,再觀察預先編程的動作,例如打掃、工作和打功夫,如何在新的場景中運作。作品中,一系列動作顯得滑稽、笨拙而緩慢,打功夫的姿勢更似在抹窗。連串失誤暴露出機器人的局限——一旦離開原先設定的環境,便不能按照既定數


Miko Tse 評 前進進「STEPS+駐村創作計劃:STEPS+CLUB講座」
在未竟之言中解讀生存:談研究演出《Managing Death in Exile》 有別於傳統民族誌以文字為載體和劇場的情感渲染,民族誌劇場(Performance Ethnography)最獨特及具挑戰性之處,在於將嚴謹的學術田野筆記,轉化為在公眾面前展示的平衡感官張力和主位性。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系主任鄭詩靈教授(Sealing),在牛棚藝術村以獨腳戲,引領觀眾走進一場跨越體制、種族與生死邊界的田野現場。 《Managing Death in Exile》取材自Sealing在香港長期陪伴非洲尋求庇護者的田野紀錄,以主要報導人Denise的視角, 講述其處理好友Rosie在異鄉罹病、過世、火化與骨灰回國的艱難過程。劇本台詞主要出自Sealing田野筆記及與Denise的深入討論,製作過程中Denise亦建議提出關於火葬文化的爭議、選擇邀請死者親屬的糾結,讓作品巧妙穿梭於現實與情感之間。 身兼研究者、表演者、陪伴者的三重身分,Sealing在舞台上未有顯淺地模擬Denise的口音、體態,亦未以誇張的情感來煽動觀眾的同情,而是透過全黑的衣著,讓


比本土更本土的考掘學——評「方土誌」
撰文:Rony Tse WMA以「希冀」作為年題的第二個委託創作計劃「方土誌」,展出與上一個展覽完全迥異的命題與風格,從虛構與虛擬摺疊的個體經驗,轉向聚焦真實的物質世界作檔案研究,嘗試從歷史維度呈現另一種普遍經驗的厚度與張力。葉靈鳳早於1957出版的《香港方物志》,被視為本土生態與風物書寫的最早嘗試,而「方土誌」的研究則可說是比本土更本土的媒體考古學,直接以泥土作為主體,重構另一種人與自然交織而成的地誌書寫。 藝術家潘子懷與生態學家Coşkun Güçlü以大帽山北坡作為基點,層層考掘表層與底層蘊含的各種痕跡。展覽以檔案的方式呈現土地的厚度,當中《實驗室》裝置以採集的泥土樣本為核心,透過幻燈片的視覺化,嘗試再現微生物的擬象,並通過轉譯微生物的DNA序列成為聲音,讓不可見的分子世界得以被感知。 從微觀的泥土至宏觀的大帽山,展覽陳列出各種與大帽山相關的文獻紀錄,包括早年的梯田坡地相片、英殖時期的軍人農務手冊,乃至1999年山火後植樹的照片。錄像《方土寸心》則將各種歷史碎片串連成一道大歷史外的微敘事,以山林為媒介,銘刻國族的變革。錄像透過歷史學者、


即與離的方式:訪群展「So Far So True」
撰文:Rico Lau 以創作談論距離,總要在複數而殊異的情節中透射出寓意。人與他人、地方或物件之間的物理距離,衍生出各形各態的拉扯、排拒、鄉愁或解脫。現代空間中切身的分隔,大抵皆指向心理上無色無形的匱乏,過近與過遠同樣令人困擾。群展「So Far So True」匯集五位藝術家,以距離為題,鋪陳出各自經歷過的陌異與糾結。五份裝置作品分佈於展間,從取材、製作到展示,距離造就了視點的遷移,許多難以名狀的記憶碎片從中冒現,藝術家一一拾遺,因距離而生的素材,竟可變成書寫距離本身的工具。 小東《暈浪症》 小東的散文錄像裝置《暈浪症》,以大尺幅、倒置的投影光改動了入口空間的氛圍。各種水體中不同質地的藍色漫射於空氣中,天花螢幕下置放兩張帶滾輪的床,床褥上的黃綠格子由清潔海綿拼成。進入作品的人躺在親柔和粗糙交織的彆扭之上,沉浸於一段關於離散的故事裡。語言的隔閡和錯摸、列車上一名遠嫁他方的女性、明麗的河畔、鵝的臃腫身姿隨風漂泊在綠水上。浮床強行令身體代入影像的游移、晃動與不確定,或意在受制的視點中帶入一點可控的放任。獨白的字裡行間藏著無奈,卻不時帶有警惕:「切


Nicole Pun 評「身皆己身——香港百年性工作歷史計劃」
撰文:Nicole Pun 「身皆己身——香港百年性工作歷史計劃」設於尖沙咀一個人煙稠密的商場地庫內。展場外,粉紅、藍色燈箱寫著「選擇」、「或來或往,可任意行」,鮮艷的視覺語言令人聯想到油尖旺區性服務場所外的招牌。然而,文字並非指向色情,而是把焦點轉向性工作者的主體性:他們如何理解自己的工作?又如何在自由與限制之間作出選擇? 「身皆己身,或來或往,可任意行。」源於十九世紀香港殖民政府發給註冊性工作者的牌照。字面上宣稱身體自主與行動自由,現實卻透過發牌、監控、強制驗身與醫療規管控制性工作者的身體。這種自由與控制並存的矛盾,成為展覽的重要線索。 走進接待處,另一個燈箱寫著:「性工作是工作。」展覽把香港殖民地歷史與性工作者的第一身口述故事交織起來,透過歷史檔案、衣物、夜總會與按摩房間場景,讓觀眾進入他們的工作處境。特別的是,展覽沒有直接展示性工作者的肖像或訪問影片。相反,他們留下的物件與第一身文字,形成一種「身體缺席,痕跡卻在場」的狀態。每位受訪者都有自己的化名、工作年資、職業身份與性別資料——有人自稱為「按摩師」,有人是「專業女王」——這些細節讓他們


愈渴望,愈節制——談陳禹騫的兩件木雕
撰文:慕容寬 前一陣子看了陳禹騫一批雕塑,是準備9月初在大埔第一屆林村藝術節展出的。之後我不時在思考藝術家,乃至做人必須闖過的難關,即如何方能節制得宜?他的作品風格簡約,材料節省(大多就地取材),更重要的是心中的感受和想法都能盡量壓縮和節制,彷彿在跟我說:生命有限,能創作的時間不多,不覺得非說不可的,就保持沉默吧。 《文明的衝突》,2026 其中一件作品叫《文明的衝突》,是一個側臉土著的木雕,鑲嵌在深藍色背景上。藍色既讓人聯想到浩瀚的穹蒼,也令人感受到一種文明的憂傷。就在這副看似在呐喊呼號的面容下,左右各有一件跟木材完全不同質感的金屬產品:一顆子彈和一支鋼筆。初看或以為鋼筆與子彈,一文一武,分別代表文化與暴力的對立。然而,子彈和鋼筆的排列都指向左方,而土著頭上的彩羽卻往右方擺。這才是作品意欲表達的真正對立:上面是美麗輕盈卻極易折斷的彩羽,下面則是堅硬冷漠而極具殺傷力的文明製品。子彈和鋼筆是暴力壓迫的雙刃劍,前者摧毀謀害弱者的生命,後者篡改抹殺他者的文化。 奇妙的是,這種不平之鳴並沒有訴諸情緒化的鼓動,而是出於冷靜而富有韻律的安排,彷彿一切不


Nicole Pun 評 CHAT 六廠《織時大叫!》
撰文:Nicole Pun 多年來,參與式藝術(Participatory Art)一直吸引著我,可惜每次踏入白色盒子,換來的卻是失望不快的經歷。藝術一旦被放進莊嚴潔白的展覽空間,那種高高在上、不可觸碰的氣氛總令人卻步,很難放開懷抱去嘗試、去玩、去體驗。我也試過在藝術館體驗參與互動作品,卻遭保安提醒「不是這樣玩」,又或者「你不能把模型砌得太高」,隨即把我的模型拆開,感覺真的很差。久而久之,藝術館成為充滿規則的地方:我們知道與作品保持距離,也知道身體不能太自由。 《ESP/能量光譜派對》,2026 參觀《織時大叫!》展覽後,我重新感受到參與式作品的魅力。參與《ESP/能量光譜派對》時,我拿著毛線,沿著架上線條和不規則圖案來回打圈。最初不知從何開始,拉線、纏繞和打結的過程中,我慢慢放鬆下來,變得更專注,也逐漸熟悉毛線的張力。我開始留意其他人如何連繫繩線:有人把線拉得很直,有人讓它垂下,也有人沿著前人的痕跡繼續編下去。 《ESP/能量光譜派對》,2026 這種體會令我想起 Nicolas Bourriaud 所講的「關係美學」(Relational.


大館「2008年後的藝術與中國」第二章《保持在線 全球供應》
撰文:Iris 大館當代美術館舉辦「2008年後的藝術與中國」系列展覽第二章——「保持在線:全球供應」。有別於展覽第一篇章「雲中遊蕩」以科技敘事,探討數碼科技對人類關係與社會結構的影響,第二篇章聚焦人文視角,以九十年代中國急速發展的經濟、勞動力、國家規劃、城市景觀為基調,透過藝術形式呈現社會現實和全球化引發的憂慮和弊病。 「保持在線:全球供應」展覽分四個單元展出,共約70件作品,包括三件委約作品,展示人類活動留下的水土足跡,刻劃勞動百態,顯示勞動力協作流轉的隱形網絡,以及重塑全球的跨國人流、物流與意念交流的離散議題。沿著策展路線參觀,是一場由八、九十年代出發到廿二世紀、由單一具象走到宏觀視點的旅程。 「保持在線」可分兩個層面理解,第一層是社交媒體軟件上顯示的「在線上」;第二層面是開工前打卡上班顯示「上(工作)線」。在「勞動百態」單元中,門口放置了打卡機——作品《平凡的一刻》,讓參觀者「打卡」,模擬上班族的刻板程序,亦提醒觀眾進入「工作狀態」。觀眾接著看到童文敏創作的《工廠項目—592厘米的認同》、《工廠項目—打鐵》和《工廠項目—睡覺》系列錄像


CERTAINLY, But For Whom?
Text: Tiffany Chung Perhaps it is time to turn the corner, spatially and literally. With its matte-gold exterior and murals by the instantly recognisable local artist Lousy along the pedestrian walkway leading to 42 Wong Chuk Hang Road, CERTAINLY began before one even steps into the space. A play on the title, in more ways than one. Inspired by American artist-composer La Monte Young's 1960 "score", Composition 1960 #10, which reads simply: "Draw a straight line and foll


Nicole Pun 評〈From Alley to Ally〉攝影展覽
走在尖沙咀街角,我一轉身,便被黃色的光線所吸引。如夜總會般迷人的黃燈,細看之下,才知道這是一個攝影展覽,展現街角小人物及 LGBTQ+群體的肖像。攝影展覽不在白色盒子裡舉行,而是在街頭、酒店對面、五金舖旁邊,招牌仍是上一手找換店及鐘錶店。在如此語境下,它訴說著城市荒誕的一面:香港人重視金錢與時間,在時代巨輪之下,如此重要的小店未能存活,藝術卻偏偏在轉角處,以龐大的生命力悄然生長。 展覽空間不大,只有十多幅黑白攝影作品。我被門口兩張大型的變裝皇后(drag queen)照片所吸引。他們都在凝視他方,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另一系列 LGBTQ+作品以迷濛的布面隱約印刷,暗示這班小眾在城市中若隱若現。他們戴上面具,或是變裝皇后,或是 cosplay 人物,正面凝望著鏡頭,展現自己的主體性(subjectivity),操演(perform)著他們的性別。 法國思想家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在《明室:攝影札記》(Camera Lucida)中,提出「刺點」(punctum)一詞,指照片中某個瞬間觸動、刺穿觀者情感的細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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