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本土更本土的考掘學——評「方土誌」

撰文：Rony Tse

WMA以「希冀」作為年題的第二個委託創作計劃「方土誌」，展出與上一個展覽完全迥異的命題與風格，從虛構與虛擬摺疊的個體經驗，轉向聚焦真實的物質世界作檔案研究，嘗試從歷史維度呈現另一種普遍經驗的厚度與張力。葉靈鳳早於1957出版的《香港方物志》，被視為本土生態與風物書寫的最早嘗試，而「方土誌」的研究則可說是比本土更本土的媒體考古學，直接以泥土作為主體，重構另一種人與自然交織而成的地誌書寫。

藝術家潘子懷與生態學家Coşkun Güçlü以大帽山北坡作為基點，層層考掘表層與底層蘊含的各種痕跡。展覽以檔案的方式呈現土地的厚度，當中《實驗室》裝置以採集的泥土樣本為核心，透過幻燈片的視覺化，嘗試再現微生物的擬象，並通過轉譯微生物的DNA序列成為聲音，讓不可見的分子世界得以被感知。

從微觀的泥土至宏觀的大帽山，展覽陳列出各種與大帽山相關的文獻紀錄，包括早年的梯田坡地相片、英殖時期的軍人農務手冊，乃至1999年山火後植樹的照片。錄像《方土寸心》則將各種歷史碎片串連成一道大歷史外的微敘事，以山林為媒介，銘刻國族的變革。錄像透過歷史學者、村民、生態學家等的訪談，勾勒出一個香港本土邊陲的系譜。由1999年的山火為切入點，讓原先隱沒在密林的各種痕跡得以暴露，隨之追溯到早年魚骨狀梯田指向的茶園貿易，及至英殖時代啹喀兵駐守當地務農的回憶。2000後的植樹復修計劃，亦標誌著對大帽山的重新書寫，同時叩問整個考掘置於當下香港脈絡的意義。

「方土誌」作為對「希冀」主題的回應，並未將目光指向未來，或提出某種烏托邦式的想像與思想，反而著眼於考掘最唯物及幽微的歷史，以此開闢對時間的重新思考，從過去考察改寫未來的種子。展覽亦將對於「希冀」的思考拉闊至跨物種的行星維度，從微生物的世界重新描繪希冀的願景。但泥土下的深層考掘，與大帽山的表層爬梳之關係，仍然可以有更深入的整理與連結，特別是微生物的發現如何重塑關於大帽山歷史的書寫，乃至表層與深層兩種時間摺疊的意義。

展覽以錄像為核心交代整個研究成果，為讀者梳理脈絡，但其他檔案與裝置的展示卻彷彿淪為錄像的註腳，未有凸顯它們的獨特性，或以此延伸更多有關香港檔案學的討論。事實上，假若希冀不是一個終點，而是一個驅力，「方土誌」正示範藝術如何作為介入的運動，持續挖掘與重構更深的紋理，尋找逃逸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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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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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土誌

地點︰WMA Space

中環永和街23-29號俊和商業中心8樓

展期︰2026年6月13 – 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