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ole Pun 評 『「智能」之後』展覽

最近有Anthropic前員工提出，未來十年內AI導致人類滅絕的機率超過10%。另一方面，隨著大型AI模型持續發展，數據中心的耗水、能源問題亦引起環境爭議。紐約市政府甚至禁止中小學生使用AI，擔心它影響學童的學習能力。究竟人類與AI的關係是甚麼？AI不斷進步，人類的角色會怎樣變化？展覽『「智能」之後』或許給我們一點想法。

劉衛透過動作捕捉（motion capture）技術，把自己的身體和動作製作成動畫角色。第一個影片《變形記》，講述一名上班族為了保持職場競爭力，報名參加「人類轉型人工智能」課程（Human to A.I. Training Centre）。影片沒有具體解釋主角如何成為AI，主角最後卻被徹底數碼化，困在黑暗的數碼世界之中，無法離開。她最後的命運如何，影片留下了一個懸念。

展覽中段的《替身》系列，劉衛將機器人的動作數據套用到替身上，再觀察預先編程的動作，例如打掃、工作和打功夫，如何在新的場景中運作。作品中，一系列動作顯得滑稽、笨拙而緩慢，打功夫的姿勢更似在抹窗。連串失誤暴露出機器人的局限——一旦離開原先設定的環境，便不能按照既定數據應對新的場景，甚至出現停頓或如「死機」般的情況。

機器人動作上的失誤，讓人追問：當機器對人的模仿不再忠於原型，複製與原型之間的關係會變成怎樣？我們可以從法國思想家Jean Baudrillard「擬像」（simulacrum）的概念來理解。「擬像」並非單純指複製，而是當複製逐漸脫離原型，甚至開始塑造現實時，原型與複製之間的界線亦隨之失去穩定性。到最後，模型甚至反過來定義我們對「真實」的理解。

展覽裡，這種倒置恰好發生在人與機器之間：人工智能學習人類，而人類則逐漸按照機器所代表的效率與準確性重新要求自己跟著「規則」行事。替身既似是劉衛真人，亦是她的複製品，動作來自機器人的數據，而機器人的動作本身又是模仿人類。那麼複製品「W.A.I.」，究竟是在模仿劉衛真人，還是在模仿機器？如果機器有一天比人類做得更準確、更有效率，人類會否反過來以機器作為標準？在這個循環之中，誰是原型、誰是複製品，漸漸變得難以分辨。

最後一部分，觀眾拿著手掣，控制數碼化的「W.A.I.」與其他「W.A.I.」替身互動，可以跑動，也可以試著推倒其他角色。控制權看似落在觀眾手上，但我們實際操控的，卻只是一個被複製和數字化的「W.A.I.」，扮演著笨拙的角色。她的行動仍然受遊戲既定的程式所限制。這亦呼應首個影片，替身「W.A.I.」看似自由活動，實際上卻活在黑暗的數碼世界之中，無法離開。

不過，展覽在三個空間之間的脈絡仍有一些不太清晰的地方。首個影片以AI作為敘事核心，到了《替身》卻轉向機器人的動作數據，兩者之間的關係交代不足。若能更清楚地連結AI與機器人技術（robotics），整個「人與機器互相模仿」的循環會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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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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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之後

日期：2026年9月5日至10月3 日

地點：德薩畫廊（DE SARTHE）

地址：香港島黃竹坑黃竹坑道29號維他大廈A座2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