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ole Pun 評〈From Alley to Ally〉攝影展覽

走在尖沙咀街角，我一轉身，便被黃色的光線所吸引。如夜總會般迷人的黃燈，細看之下，才知道這是一個攝影展覽，展現街角小人物及 LGBTQ＋群體的肖像。攝影展覽不在白色盒子裡舉行，而是在街頭、酒店對面、五金舖旁邊，招牌仍是上一手找換店及鐘錶店。在如此語境下，它訴說著城市荒誕的一面：香港人重視金錢與時間，在時代巨輪之下，如此重要的小店未能存活，藝術卻偏偏在轉角處，以龐大的生命力悄然生長。

展覽空間不大，只有十多幅黑白攝影作品。我被門口兩張大型的變裝皇后（drag queen）照片所吸引。他們都在凝視他方，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另一系列 LGBTQ＋作品以迷濛的布面隱約印刷，暗示這班小眾在城市中若隱若現。他們戴上面具，或是變裝皇后，或是 cosplay 人物，正面凝望著鏡頭，展現自己的主體性（subjectivity），操演（perform）著他們的性別。

法國思想家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在《明室：攝影札記》（Camera Lucida）中，提出「刺點」（punctum）一詞，指照片中某個瞬間觸動、刺穿觀者情感的細節。我感到攝影師對這群體有更深的理解。例如，半裸的失落天使站在超市前，情景十分超現實。對我而言，她一隻反白的眼睛，是整張照片的「刺點」。她直視觀眾，在混雜的城市中，以堅定的眼神說：「這就是我。」明顯地，這些作品的擺拍感挺強烈，攝影師與他們有過溝通，角度與視覺語言也較為一致，令人印象深刻，是整個攝影展覽的焦點。

在另一面牆上，鏡頭轉向街角的小人物：拾荒者、老人、外籍人士……人物有數張面向鏡頭，也有數張別過臉去。攝影師是否在告訴我們：這些小人物平時在生活中不起眼，卻每天存在於街道之上？這屬於羅蘭．巴特所言的「知面」（studium），即是一種偏向理性的閱讀：觀眾理解它是一組街拍，也理解它所描繪的香港眾生相。小人物系列提供了社會脈絡，讓觀眾理解作品，卻未能像「刺點」般，刺穿觀看者的情感。

黑白街頭攝影有著日本攝影的淵源。日本攝影師往往以身體感知城市，記錄底層社會的頹敗，透過他人的生活，對社會提出批判，引發反思與挑釁。因此，他們追求的不只是視覺上的衝擊。可能受限於展覽空間，相比LGBTQ＋群體的擺拍肖像，小人物系列只是停留於純粹客觀的觀察——「這些人存在而已」。

展覽的敘事仍有改善空間。一開始，我以為這些小人物也可能是 LGBTQ＋群體、變裝皇后的一部分——或許是他們卸下妝容、回到日常工作的模樣。變裝皇后畢竟亦是普羅大眾。如果展覽介紹能進一步說明兩組作品間的關係，或兩組作品如何彼此對話，整體敘事相信會更為完整，觀眾亦更容易走進他們的生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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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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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Alley to Ally〉攝影展覽

展覽日期：2026年6月13日 - 7月12日

展覽地點：The Corner Shop 尖沙咀赫德道11A-11D號